作家冯志的《敌后武工队》可能是我最早读到的一部长篇小说,印象极为深刻,甚至使我对它一直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这本书与高玉宝的《高玉宝》,马忆湘的《朝阳花》,吴强的《红日》,罗广斌、杨益言的《红岩》,陈广生、崔家骏的《雷锋的故事》,黎汝清的《海岛女民兵》,前涉的《桐柏英雄》,以及浩然的《春歌集》、《西沙儿女》,方志敏的《可爱的中国》,陈登科的《雄鹰》,树棻的《哑巴伙计》,谢学潮的《红电波》等,伴随着我走过了难忘的童年。还有一本并不厚的书《我做学徒的时候》,印象很深却不知作者是谁(书早就遗失了),“百度”了一下,得知是任东流。 《敌后武工队》描写抗日战争时期,一只活跃在冀中保定一带的八路军武装工作队神出鬼没打鬼子除汉奸的故事,歌颂了冀中军民可歌可泣的斗争生活,情节曲折动人,语言朴素、生动,很有传奇色彩。小说塑造了杨子曾、魏强、刘太生、贾正、赵庆田、辛凤鸣、汪霞、刘文彬、小秃等抗日英雄的感人形象,一些反派人物,如鬼子老松田,汉奸刘魁胜、哈巴狗(苟润田)、侯扒皮(侯鹤宜),叛徒马鸣等,也给人留下鲜明的印象。我最早知道吕正操将军的名字,也是通过这部小说。虽然吕正操并不是小说中“出场”的人物,但武工队小队长魏强与堡垒户“河套大伯”聊天时,曾谈到“冀中军区的吕司令”。 《敌后武工队》是1958年解放军文艺社出版的,一问世即受到广大读者热烈欢迎。在六、七十年代,根据小说编绘的同名连环画也很流行。我小时候读到的,大约是1973年前后的重印本。这本书我保存了多年,后来被别人拿去了,90年代中后期,我从旧书摊上又购得一本,也是70年代中期重印的,与我当年读的那本不同的是,这个版本配有插图多幅。《敌后武工队》在90年代数次再版,各大新华书店有售,我之所以从旧书市场购买,就在于,只有看到那个原版封面,才倍感亲切;另一原因是,根据我的经验,就校对质量而言,70年代的旧版本绝对要比当今的新版本质量高。现在书店里摆着的某些大部头的书,印刷装潢倒是很豪华很精美,但里面错讹颇多。据说,一部长篇小说的差错,能达到一百多处甚至几百处。 妇救会主任汪霞是小说中塑造的一个美丽的女性,质朴、善良、勇敢、热情,而又贤惠、能干。她与武工队小队长魏强的爱情,给严酷的斗争生活涂抹上一缕温柔的亮色。作家将他们的爱情,描写的真挚、淳朴而又含蓄、内敛,这样写,既符合那个年代的“生活真实”,也与“十七年”时期、乃至文革时期的审美情趣相锲合。据作家冯志说,他为汪霞取这个名字的寓意是:人民战争汪洋大海中一片美丽的霞光。而“魏强”的寓意就是:未来强大。少年的我,也是最早从这本书中,懵懵懂懂地体味“爱情”这个字眼的含义。 大约在70年代末或80年代初,著名评书演员袁阔成曾经将《敌后武工队》改编为长篇评书,在广播电台连播。当时的小伙伴们大都痴迷地收听刘兰芳播讲的《岳飞传》、《杨家将》,而我却选择了收听《敌后武工队》,是因为,越是读过的东西,越感到亲切,越有兴趣。从80年代后期开始,《敌后武工队》被几度搬上银幕和荧屏,我看过一些,质量高的不多。而有些所谓改编,已经把原著弄得面目全非甚至惨不忍睹了。 因为一部《敌后武工队》,我对冯志这个名字,早就烂熟于心。但在很长的一个时期内,对这位作家的基本情况却是一无所知。因为,那个年代的书,只在封面和扉页戳上“冯志”两个字,是不会把作者简介、照片之类的东西印到书上的。而当时我所能看到的报刊,也很少见到有关冯志的文章或报道。直到进入90年代,在书店见到包装一新的《敌后武工队》,才对这位作家的基本信息有了个简要的了解:冯志,原名马禄祥,天津市静海县人。1938年春参加冀中抗日人民自卫军(八路军第三纵队),曾任勤务员、警卫员、班长、排长、武工队小队长、文工队长、剧社社员,1947年到华北大学中文系学习,后历任新华社河北分社记者、河北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副主任。1958年出版他的代表作、长篇小说《敌后武工队》,196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从他的简历看得出,《敌后武工队》中的大部分故事情节,当为作者所亲历。即使某些虚构和艺术加工,也有充分的生活依据。 冯志的主要作品,还有中篇小说《保定外围神八路》等。我见过一本根据《保定外围神八路》编绘的连环画《神八路》,看得出,这个中篇,很可能是《敌后武工队》的雏形。 冯志这位优秀的作家和曾经为革命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共产党员,在文化大革命的历史背景下,1968年因受迫害而自杀,令人痛惜。但关于他为什么受迫害以及究竟是什么人、怎样迫害他的,一直未见有具体的披露。只笼统的一句“被林彪、四人帮极左路线迫害致死”,怕是隐去了几多人性的恶。《敌后武工队》能够在文革时期数度再版并畅销,足以说明,即使当时的“官方”,当时的“意识形态”,也认为冯志和他的作品都是没什么问题的。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冯志的悲剧? 2008年冬,我应老作家张孟良先生的邀情,参加廊坊市文联举办的《张孟良文集》首发式,才得知《敌后武工队》的责任编辑是张孟良(那个年代的书,一般不把责任编辑的名字印上去)。冯志与张孟良同为天津静海县人,都是穷苦出身、父母早亡的孤儿,在旧时代历尽生活的磨难,投身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革命后才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并在50年代成为全国知名的作家。张孟良先生的长篇小说《血溅津门》与冯志的《敌后武工队》,都是写抗日战争时期一支武工队的斗争生活。不同的是,故事发生的地域背景一个是天津,一个是保定。冯志生于1923年,只比张孟良年长5岁,若今天还健在,也该是硕果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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