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从小就爱枪。六十年代初,母亲任滦南县大沙窝公社妇联主任,我们家就住在公社大院。一天下午,放学的我见武装部长正在擦枪,凑上去蹲在一旁一口一个叔叔的搭讪。最后在我的要求下,终于同意让我玩一下“三八大盖”(日式步枪)。我端起枪耀武扬威的来到我们对面屋的电话总机室,用枪对准电话员阿姨,大喊缴枪不杀,吓得小阿姨杀猪似的哭叫,后来我换来母亲一顿胖揍。
记得刚上初中时,摹仿别人做了一把木手枪,将三八式步枪的黄铜子弹壳后堵头用小刀一点一点的剜掉,用铁丝紧紧地绑在木枪管处,然后用粗钢丝做成枪栓,以皮条为动力,配有板机,枪就做好了。买来二踢脚(双响鞭炮)把药倒出,装在子弹壳中,塞上点纸,再往地上怼几下,用湿土塞紧,药就装好了。下一个步骤就是把火柴头剥下几个,装在弹壳后堵的槽里,打开枪栓,抠动板机,轰的一声响,引来不少小朋友。我顿时露出骄傲和胜利的神情。
1977年,我从技工学校毕业,被选调到秦皇岛市机械工业局保卫科工作。那时的工业局可有地位了,管20多个厂子,其中千人以上的县团级厂子就有两个。保卫科在当时可不象现在的保安,职业很神圣,权力也蛮大,不仅参与侦查破案,而且还承担治保会的管理、四防、安全检查、监督管理“地、富、反、坏、右”分子等工作。当然对三类人员、四类犯人、有海外关系的、偷听敌台的、政治危险分子、刑事危险分子、治安危险分子等也无不掌握在册。那时机械工业局下属的大中工厂都设保卫科,小厂也有专兼职保卫干部,基本上都有枪,百分之百都是战争结束后,上级配给地方保卫部门的老枪,仅我玩过的就有花口撸子、德国一、二、三号驳壳枪、美国大眼儿撸子、勃朗宁、左轮、日本的王八盒子、岛造五四(秦皇岛造的仿五四枪)等。我一到任,老科长就把他的“花口撸子”让我带。枪很小,牛皮套,入套前先用红绸布把枪包起来再装入枪套。“花口”算上等枪,当时流传一枪(枪牌)二马(马牌)三花口的说法,说明花口在手枪界排号第三,这是有身份的人才能带的,我的老科长是打过仗的老革命,在全市公安保卫战线有名气,当然要有好枪了,我只不过是跟着沾光而已。
在花样众多的手枪中,我最喜欢的还是德国枪,那时常见的二号德枪,俗称二把,亦称二斤半,枪管很长,用钢卡子别在腰带上,枪把垂下的皮枪穗和枪管等长,露在上衣外有两寸许,周日与同学去看电影,很多人看见枪管和枪穗,都投下敬畏的眼光,而我则昂首挺胸的显示出无比的神气,这时小偷和留长头发、穿喇叭裤的“小痞”无论如何也不敢近前的,更不用担心有人抢枪,那时坏人少,犯大罪的更少。
枪不但威风,还能帮助搞对象。1979年我去执行任务,看上一个姑娘,当时在6月,我把上衣抽在裤里,腰里别的包红绸的“花口”格外醒目,细想那时20刚出头就能别上枪的人是很少的。后来我们成了,她说,当时她看我有资格带枪,对我的身份就有信任感。30多年了,她还在我身边,青丝变白发,而且升格当姥姥了。
那时子弹不多,除五一、五四式手枪子弹和驳壳枪通配外,其他枪口径各式各样,子弹打一发少一发,“花口”到我手时仅有30余发子弹,每打一发都心疼一次。机械局院里有个大储煤堆,那是我常练枪的地方,每搞到五四子弹,都要用驳壳枪在那儿搂几发,后来枪法越来越准。一次去造纸厂储草场办案,我坐在跨斗摩托车上,我的同事一停车,我发现30米外有一只鸽子,手起枪响,鸽子应声落地,引得干活的人啧啧称奇。
1984年我由派出所调到海港分局刑警队后,开始佩带国造五四式手枪了,子弹相对充足,偶尔还参加正式打靶,遇有重要场合,斜挎大枪套,扎上武装带,威武的很。换了六四式以后,枪小了,枪套花样不断变换,有快套、胸套、还有腿套,这些我都用过。最后使用的是七七式,直至2000年入库。
从1977年到2000年的23年间,我枪白天不离身,夜间放在枕下。带枪的时候,胆子就是壮,无论是抓捕犯罪分子,还是制止殴斗,确实管事,而我从来未遇过危险。90年代初的一个周日下午,我闲逛在市人民医院大门西侧,见一壮汉手持扳砖在发廊撒野,吓得服务员关闭店门,壮汉拍门叫骂,围观上百人,我见此状,怒发冲冠,拨枪子弹上膛,大喝住手,壮汉拍着胸脯挑衅:“你开枪啊!”我说:“你敢砸我就打你!”当时我已谋定要打他腿,这时壮汉两个同伴过来说:“大哥,他喝多了,你别生气,我们带他走。”几个人把壮汉拉走后,我退下子弹,在围观群众的各种目光注视下,潇洒的走了,我感到正义的力量。另一次是在1993年夏的一个晚上,我骑自行车走到文化路书店附近,见一男子在路边抓住一女子手腕,听意思是让跟他走,女子哀求叫大哥,我停下自行车,往跟前凑一下,男子吼一声:“你看什么,该干啥干啥去。”不巧我自行车筐里的对讲机响了,男子见势不好,撒腿就往北跑,我拨枪欲射击,终因路上行人过多,没敢开枪,使之夭夭。
2000年,根据上级要求,日夜伴我的手枪不得不交局里统一保管了。多年过去,我仍然眷恋我的手枪,它伴我成长,给我勇敢,给我力量。带枪的23年,是我留恋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