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是冀中公安局一线油区派出所的一名民警,派出所在省级贫困县饶阳的滹沱河大堤下,他们就是保卫着那里的一百多口油井。派出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一片青纱帐,有一种难以忍受孤独寂寞,唯一的乐事就是凑在一起唱歌。老张是西北人,喜欢唱陕北民歌,不过总是跑调,唱着唱着就拐到秦腔上去了,可大伙却偏偏喜欢他跑调的声音。
今年春节刚过,派出所捣毁了一个原油窝点,收缴了百十吨原油,派出所来了个大聚餐,吃着吃着大伙就开始起哄,一名民警模仿着西北口音喊道:“哥哥,俄想听你唱‘赶僧灵’了”,一阵狂呼乱喊后,老张站了起来。“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呦,一盏盏盏盏的那个灯呦,哎呦呦那个赶牲灵的哥哥呦,你往前前的那个走……”前两三句听着还顺耳,可后来越跑越远,唱到最后完全是怪叫了。尽管这样,老张还还唱的夯投入,脖子憋的红红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所长即兴把一条白毛巾箍在老张头上,顷刻间,老张成了一个地地道道陕北汉子了,大伙乐的前仰后合,几个保卫人员捂着肚子把啤酒喷了出来,一名民警把裤腰带都笑开了。
有一次油田和地方搞了一次警民联欢会,不知谁出了个馊主意,非让老张来一首“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老张怕丢人不想唱,可民警们愣是把他推了上去,因为没有准备伴奏带,老张就即兴来了原生态唱法,开口两句确实唱的很有味道,可最后还是乱套了,秦腔和民歌搅到了一起,下面爆出了欢快的掌声,不时掺杂着欢叫。一些民警大喊“太棒了,赛过阿宝,再来一首”。主持人幽默地说:我们人民警察就是有本领,能把民族艺术和地方戏曲完美的融在一起,这歌声太有魅力了,太受欢迎了,说完大家又使劲的鼓起掌来。
4月份搞奥运安保大检查,老张一蹲就是一个月,一天深夜,媳妇打来电话说,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儿子上大学不在身边,问能不能抽出时间回家陪陪她。老张嘬着牙根说:“过几天好吗?现在还有好几处重点部位没落实安防措施,等弄好了即刻回家”,媳妇不吱声了,老张呵护地说“理解一下好吗?你辛苦了”,可媳妇还是没回音,一会便传来了媳妇的抽泣声,老张想再想解释,媳妇突然挂电话了。那天老张一夜未合眼,抽着闷烟一直到了天亮。
5月12日汶川发生大地震后,老张的老家陕西距汶川不足一百公里,老家的房子震裂了,庆幸的是年近80岁的老娘安然无恙。一天夜晚,老张夜巡回来后再也睡不着了,他和几个警保队员一起喝起了闷酒,老娘在电话里哭泣的声音总盘绕在耳边:“小二呀,娘活一天少一天了,这次闹地震娘算是躲过去了,不知以后还会有甚大灾呢,快回来看娘一眼吧”,老张听着流泪了,直劲的安慰老娘。可眼下安保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只好把思念咽进肚里。录音机里唱起了悲凉的“走西口”,老张听着眼圈红了,往常能喝七八两酒的他,这次喝了一两就喝不下去了。
连续三个多月没听到老张那跑调的歌了,大家都感觉缺了点什么。前两天我又见了老张,老张说原准备最近休假回家看老娘,可又接到上级规定,民警停止一切休假,全部投入奥运安保工作,看来只能等到奥运会结束了。老张一脸的无奈,我说等有机会请他唱歌去,老张笑着说,“那太好了,有机会俄跟你学学,啥时不跑调就好了”,我连忙摆手说:“可别,你要是不跑调了,派出所的弟兄们就饶不了我,你还是跑吧,跑的越欢越好”。老张笑着捶了我几下,操着西北口音说:“你责个坏小子,坏透了”(刘文平)
(此文在《人民公安报》2008年6月11日‘治安周刊’7版,《燕赵警视》2008年第6期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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