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晚,安平县一名钢材店的老板在家门口被绑架,绑匪向其家中索要100万赎金。接到受害人家属的报案,市县两级公安机关迅速展开了营救人质和抓捕绑匪的行动。经过17天的艰苦鏖战,案件成功告破。
此文根据安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教导员张运超在参与此案侦破全过程时的工作日记整理而成。通过这些文字我们不仅可以了解到此案破获的过程,也能从中体会到一名工作在刑侦一线普通民警的情怀……
■5月2日,4点
几经劝说,王老太太和她的儿媳以及4岁的孙女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娘儿仨终于肯挤在里屋的床上去躺一会儿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王强相对而坐。小伙子两腿抖个不停,两手叉在一起扭来扭去,瞪着一双焦急而迷茫的眼睛,时而看看桌上的手机,时而看看我。
“沉住气!放心,我们一定会让你的父亲平安归来,也一定会把这伙狂徒绳之以法!”听了我的话,小伙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我也将身子倚在了沙发上,微闭着双眼,整理一下略显杂乱的思绪……
这天零点刚过,我被枕边手机急促的铃声惊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用听电话我就知道,肯定是又出大案子了!果然,电话是一中队中队长贾贺全打来的。这个老伙计用沙哑的声音告诉我:绑架勒索案,绑匪张口索要赎金100万!
这段时间队里的弟兄们可都累坏了。前几天连续打掉一个流窜于深州、安平两地的抢劫团伙和一个盗窃、抢劫、轮奸团伙,“五一”前刚把人抓齐,本想着利用这个小长假让大家好好休整一下,看来又泡汤了!
“又要走吗?别忘了睡觉前你刚刚答应孩子什么……”妻子的语调有些哽咽。孩子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我:“爸,是不是又不能去石家庄玩了?”我无言以对,只能苦笑着走出家门。
到了队里没几分钟,我们的纪检书记兼刑侦大队长张京宝也赶来了,我们三人初步沟通,鉴于案情重大,决定立即向身在衡水的我县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何凤林进行汇报。
“我马上赶回县里。你们先选派一名经验丰富的民警进入受害人家中,稳定家属情绪,同时要做好保密工作。”何局长命令道。
我与京宝做了分工,我进入受害人家中,他秘密调集警力展开外围调查。
被绑架的是家住城南一小区的53岁居民王奎。王奎及其子王强共同经营着一个钢材门店,老两口、小两口再加上一个4岁的孙女五口人生活在一起。据王强介绍,王奎为人老实本分,生活也很有规律,每天晚饭后总要开着自家的一辆白色奥拓车去和几个老友打牌消遣,晚上11点左右准时回家。5月1日晚,王奎照旧出去打牌。当晚11点46分,家人接到王奎用自己的手机打来的电话,张口就说:“我被人绑架了,你们赶紧准备100万现金,明天下午之前准备好。别报警,否则他们会杀咱全家!”说到这,电话就被别人抢了过去,紧接着传来一个操着普通话的陌生男子的声音,说的也是同样的意思,并告诉王家人再等电话。王强回拨电话,王奎的手机已经关了。
据王奎的牌友们讲,王奎是11点左右驾车离开的,而其驾驶的白色奥拓车就停在楼门口,这说明绑匪很可能是事先在王家附近埋伏,或是一直尾随王奎到家门口,待其下车即将上楼之时下手的,绑匪应为多人且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所以对这辆奥拓车不感兴趣。
我只能先劝慰王家人,不要慌乱,要镇静,同时告诉他们与绑匪周旋的方法。剩下的只有等待。绑架案与其他刑事案件不同,必须以保证人质的生命安全为最大前提。人质在绑匪手里,绑匪又在暗处,很有可能正监视着受害人家属和警方的一举一动,调查、走访、摸排等等工作一时都无法展开。我知道,我的战友们都和我一样,正在这沉沉暗夜中艰苦地等待着。
■5月3日,5点 等待并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在暗中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2日清晨,通过和京宝通电话得知,接到我局上报的案情,衡水市公安局高度重视,市政府党组成员、市公安局局长王金水立即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我们一要全力确保人质安全,二要力争将犯罪嫌疑人一网打尽。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王斌、刑侦支队支队长苏建业等人也已赶到安平,与先期赶回的何局长共同组成了“5·01”绑架案专案指挥部,为保密起见,指挥部没有设在县公安局而是设在了城镇派出所。140余名精干警力全部放弃休假,一律着便装、乘便车,在案发小区附近以及进出县城的每一条交通要道上隐蔽待命。指挥部严令他们,在接到出击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暴露身份。
2日下午5点35分,绑匪打来了第二个电话。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王强能听出还是那个声音。
“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凑。你要得太多了,我们一时拿不出来。30万怎么样?”
“不行!就要一个数,少跟我讨价还价!你还有个4岁的女儿吧?敢耍花样,我让你们全家一个也好不了!你可想好了,你爹的命就在你手里。”
电话又断了,再拨回去,又是关机。
晚上7点35分,绑匪再次打来电话。
“凑了多少钱了?”
“50万。我们真拿不出 100万啊!我爹怎么样了?我要和他说话。”
绑匪沉默片刻。“你爹没事,放心,我们只要钱不要命。晚上12点让你们通话。”
11点多,电话又响,看来是狡猾的绑匪有意将时间提前了。
这一次,王强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可只说了一句话,绑匪就抢过了电话。
“放心了吧?再说一遍,我们就是要钱的,你们交钱,我们自然放人。”
“我们手头上只有50万,你们再等等。”
“算了,50万就50万吧。你听我指挥,自己一个人开车来送钱。”
我将情况上报专案指挥部,指挥部判断,绑匪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钱,对人质暂无“撕票”的心态。虽然最好的抓捕时机就是在交易地点设伏,但出于对人质安全的考虑,这时动手并不合适。据此,专案指挥部作出决定,按照绑匪的要求交付赎金,家属在送赎金时随时与警方保持联系,但在交易地点附近蹲守的民警只观察过往可疑车辆和人员情况,暂不采取任何行动。
12点多,按照绑匪电话要求,王强带着50万现金开车出发了。
随后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绑匪指挥着王强转来转去,直到凌晨1点多。
“我现在到了与饶阳、深州交界处的一个偏僻村庄。绑匪让我把钱放在公路上,怎么办?”王强给我打来电话。
“要求与你爹通话之后再放钱,并问清何时放人。”我告诉他。
几分钟后,王强告诉我已经与父亲通过话,确认父亲安全,绑匪答应一个小时后放人。
“按其要求交钱,你撤回。”我咬了咬牙,替他做出了决定。
王强回到家中,我和我的那些战友们一起紧盯着手表,熬过了也许是我们这一生中最长的一个小时。
时间已过,还是没有人质的消息。王家再次乱做一团,指挥部每隔几分钟就会来电询问,我全身上下几乎已被冷汗湿透……
3点26分,王强的手机终于响起,来电之人正是王奎:“我在咱家南边三里多地的公路上……”
人质平安归来。我长出一口气:该是我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5月6日,23点
随着专案指挥部一声令下,自4日清晨开始,大规模的摸排调查工作全面展开。
惊魂初定的王奎向我们讲述了他被绑架的经过:1日晚11点多,他打牌归来,发现其楼下停着一辆白色无牌照的本田越野车。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就在他锁好车刚要进楼的一刹那,两名男子从其身后冲来,一左一右将其架住并捂住他的嘴,其中一人还用匕首抵住他的脖颈。两人将其拽进本田车内,堵上了他的耳朵,蒙上他的眼睛,并捆住他的手脚。在车上,绑匪说明了自己的目的,并让他给家人打了电话,随后又驾车转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他关进了一间小屋内。由于眼睛被蒙、耳朵被堵,王奎不能提供绑匪的体貌特征,也不能说明自己被关何处。
然而,经过与绑匪的几次电话接触,我们还是捕捉到了破绽。他们指挥王强交钱时所提到的路名、地名有好多都是本地叫法,加之他们对王家的情况和生活规律了如指掌,因此,即便不是熟人作案,也必定是当地人所为。
专案民警多路出击,一路针对与王家有关系人员及案发地周边乡村的重点可疑人员展开细致摸排;一路调取查看县城交通要路的监控录像,重点查找白色本田车的踪迹;另一路围绕绑匪使用的几个手机号码进行深入调查。
经过两天的艰苦工作,在排除了近百名可疑人员、排查了2000多个手机号码之后,犯罪嫌疑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田伟,40岁,子文乡林庄村人;魏涛,21岁,子文乡崔安村人。两人关系密切,且均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田伟做过几次生意,但屡做屡赔。据乡邻反映,田伟有一辆白色本田车。据县城一手机店老板反映,绑匪作案所用手机号码系从该店卖出,购买之人是一个20岁上下的青年,最大的特点是有些口吃,而这个特征正与魏涛相符。
田伟去向不明,我们首先围绕魏涛展开工作。6日晚10点左右,我们果断出击,一举将魏涛掏窝抓获,并在其家中当场搜出现金15万元。
面对如山的铁证,魏涛如实交代了自己伙同田伟等人经过20余天的密谋、踩点及准备,最终选择了王奎作为绑架对象,勒索现金50万元的犯罪事实。
今晚,终于可以不用再穿着衣服睡觉了……
■5月14日,21点
今晚是我和老贾来厦门的第八个夜晚,也是最后一个夜晚。因为,今天上午10点多,在厦门兄弟的大力配合下,我们终于将田伟成功抓获了。
本以为抓住了魏涛,再抓田伟不过是顺藤摸瓜的事,可没想到却并不这样简单。魏涛已把他们所用的作案工具全部焚毁,而这帮狡猾的歹徒事先就商量好了,分赃后彼此不再联系,所以这根“藤”是断的,我们只能抖擞精神,重新“摸”起。
好在天不藏奸。7日上午,负责调查本县及周边县市各类车站的战友们就传来捷报,田伟购买了从衡水到厦门的火车票。
专案组立即行动:一面争取厦门警方的支持,请他们在火车站附近设卡布控,一面与上级公安机关联系,争取铁路警力的帮助,力争在火车上将其抓获。同时,我与贾贺全受命,直扑厦门。
本期望能在火车站附近擒获田伟,但没有成功。我们只能围绕田伟在厦门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田伟有个表弟在厦门做生意,田伟来投靠他的可能性很大。于是,我们便开始了蹲守。
几天功夫,我们发现,每天中午和晚上,田伟表弟的店里总会出来一个伙计,将一些饭食送到厦门市郊区一片出租屋附近。在厦门警方的帮助下,我们对那片出租屋进行了过筛式排查,终于将田伟堵个正着,并当场缴获其随身携带的十余万赃款。
明天,我们就将踏上归途。
■5月17日,20点
早上6点回到安平。审讯工作进展顺利,田伟很快就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虽然还有一名邢台籍的犯罪嫌疑人在逃,但两名主犯均已落网,案件也算成功告破了。我们将其上网追逃,相信他的落网不过是迟早的事。
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我已准备好了应对妻儿的埋怨。
“回来啦!累坏了吧?先洗个澡,我给你热饭去。”
“爸,你们又破了个大案子吧?我的同学们都夸你们呢!”
没有埋怨,只有温暖!我将妻儿紧紧拥入怀中,对他们抱以歉意的微笑,而感激的泪水却分明在我的眼眶里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