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犯罪嫌疑人。

民警走访。

离奇火灾

 2010年1月7日，饶阳县留楚乡团里村。

 刚刚踏入新的一年，不知趣的寒潮便悄然袭击了燕赵大地。持续数日的低温将冀中平原上这个只有200多户人口的小村庄冻了个结实。面对密布的阴云和如刀的冷风，本来在冬日就懒得出门的村民们这时更是几乎停止了户外活动。

 时近正午，街面上还是空荡荡的，难得看到个人影。当然也总有那些不得不出门的人，张大奎就是其中一个。此时的他正裹紧棉衣、叉拢着双手匆匆行走在去王铁柱家的路上。原来，几天前，张大奎收购了王铁柱家的棉花，回去后却对不上账，算算总觉得多给了王家200块钱，所以今天他特地来找王铁柱核对核对。

 王家大门虚掩，张大奎推门而入。站在院子里喊了两声，不见有人答应，张大奎便径直踏上了门台。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窗缝和门缝里似有缕缕白烟冒出。

 屋门未锁。张大奎一把推开屋门，顿时被呛得涕泪俱下。原来屋子里已经满是浓烟，而随着门开风入，火苗也开始窜了起来！“着火啦！救火呀！”张大奎一边呼救，一边飞奔出去喊人。

 四邻八家的乡亲闻讯涌入王家。火势并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火起于王铁柱两口子居住的里屋，除了木床和床上的被褥被烧毁之外，其余损失也并不大。可令乡亲们感到奇怪的是，闹出这么大动静，王铁柱两口子却始终没见踪影，他家的亲朋好友更是没一个知道两人的去向。

 细心的村民渐渐发现了异常：在院子的一角和厕所旁边，分别扔着一团带血的衣服，而院里、门台、屋内，随处可以找到大量发黑的血迹。“这火着得蹊跷！”“老王两口子八成出事了！”“咱们报警吧！”乡亲们议论纷纷……

女尸惊现

 当日12时许，接到团里村村民的报案，饶阳县公安局局长支广栋、政委赵建忠、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王俊申以及刑侦大队大队长曹维新等人当即带领刑侦民警赶到现场。　　

 通过询问知情群众及细致勘查，民警初步了解到，王铁柱和妻子张月娥今年都是50多岁，儿女都在外地，平日家里只有夫妻二人。两口子闲暇时都爱打牌。1月5日晚9时左右和9时半左右，张月娥和王铁柱分别离开打牌之处返家，从那时起，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了。

 1月6日中午，村里有人家办喜事，曾有村民来到王家叫王铁柱一起去喝酒，发现家中无人，屋门、院门均未上锁，虽然也有人看到了地上似乎有血迹，但王家养着貉子，王铁柱经常会杀貉剥皮，所以叫他的人当时也并未在意。

 从床铺烧毁情况来看，王家起火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床上的电褥子长时间开启所致。而农村的习惯是晚上睡觉时才会打开电褥子，所以，王铁柱夫妇失踪的时间应该是1月5日晚。

 王家屋内、门台、院内均有大量血迹，甚至一直滴落到了门外。据亲属辨认，院内血衣为王铁柱平日所穿，包括羽绒服、毛衣、内衣等，特别是毛衣已经破烂不堪，极像遭人砍剁所致。除此之外，民警还在屋内发现了搏斗的痕迹和脱落的牙齿。

 综合上述种种情况，民警判断，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火灾，而应该是一起杀人移尸案，王铁柱夫妇或其中一人极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鉴于案情重大，饶阳县公安局迅速将情况上报市公安局。当日13时许，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王斌、刑侦支队支队长苏建业带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精干警力并携带两头搜索警犬火速赶到饶阳。在王斌的指挥调度下，由支广栋任组长、王俊申和曹维新任副组长的“2010·01·07”案件专案组当即成立，市县两级刑侦民警一方面继续深入勘查现场，另一方面以现场为中心展开大范围的搜索工作。

 由于村民涌入王家救火，案发现场破坏严重。但细心的民警通过深入勘查，还是进一步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在王家院内及大门外有一些不甚明显的扫过的痕迹，这些痕迹正是为了掩盖地上滴落的血迹，而所有这些痕迹都指向了村子东南方向。

 几乎与此同时，搜索民警在位于团里村东南的邻村墓地里发现，一座刚刚入葬几天的新坟有被人挖动和清扫的迹象。专案指挥部判断，天寒地冻之下，犯罪嫌疑人重新挖坑十分困难，很有可能会利用这座易挖动的新坟来掩埋尸体。民警找到坟内下葬之人的亲属，听说是协助警方破案，亲属们二话不说，当即同意破坟查看。

 当日15时许，一具蜷缩的女尸从坟内挖出，经过辨认及勘验，死者正是张月娥，死亡原因为钝器或锐器击打脑部致死。

井下冤魂

 张月娥被害无疑，但王铁柱依然下落不明。结合案发现场发现的痕迹物证分析，王铁柱同时被害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排除其杀害妻子后畏罪潜逃的可能。无论何种情况，王铁柱的去向对于确定案件的性质及侦破方向都至关重要。据此，专案指挥部确定，下一步工作的重点就是全力搜索王铁柱，务必做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迎着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的北风，饶阳县公安局全局动员，与专案民警兵合一处，200多名民警无论职位高低、不分年龄大小、不管身体强弱，全部投入到以案发村庄为中心、24小时不间断的野外搜索工作之中。他们不放过任何一间废弃院落、任何一处塑料大棚、任何一片草丛、任何一个沟坎，只要能藏人或埋尸的地方，民警们必定要查到。困了，民警们就在警车里打个盹；饿了，便找个背风处啃两口方便面；渴了，想喝两口矿泉水却往往发现已经冻成了个冰砣……即便是这样，民警们没人叫苦，没人掉队，夜以继日地搜索着。同时，饶阳县公安局还向周边县市发出了协查通报和悬赏启事。

 1月9日14时许，搜索民警终于在团里村村西约1000米处的一眼机井内发现了不明尸块。经过打捞、拼接及辨认，最终确认这正是被害人王铁柱的尸体。

 随着两名被害人的尸体相继被找到，灭门、碎尸、杀人魔等一系列刺激着人们神经的恐怖字眼传播开来。一时间，案发村庄及周边区域人心惶惶，广大群众人人自危，强烈要求警方尽快破案，严惩凶手。

 对此，市县两级公安机关高度重视。市政府党组成员、市公安局局长王金水专门就此案作出批示，要求专案民警站在保障民生、维护一方平安的高度，全力以赴，迅速破案，给人民群众以满意的交待。

 1月11日下午, 王金水与饶阳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程雄宽,副县长李建章等人一行，亲自深入到留楚乡团里村，详细询问了案件进展情况，并对下一步工作提出了指导意见。王金水进一步要求全体专案民警，工作务必求实求细，要走群众路线，全力发动群众、依靠群众，走访摸排要再细化、再深化，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锁定真凶

 几天工作下来，专案民警已经初步勾勒出犯罪嫌疑人的基本轮廓：案发现场屋内没有翻动迹象，王铁柱夫妇放置于卧室衣柜中的4500元卖棉款和20000元的存折仍在原处，由此基本可以排除因入室盗窃或抢劫转化为杀人的可能性；而许多村民反映，王铁柱和张月娥都是老实巴交、性格随和的人，不至于与人结下如此的深仇大恨，因此，凶手很可能是出于一些琐碎小事而心生怨恨一时激怒下此毒手；凶手对于案发村庄及周边区域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基本可以排除流窜作案的可能性而更可能是熟人甚至是本村人作案。综合上述情况，凶手应具备以下特征：本村或附近村庄的人，年龄在18至60岁之间，体格健壮，性情凶残，报复心重，心理承受力较强。

 怀着“不破此案誓不收兵”的坚强决心，专案民警携带棉衣、被褥和生活用品全面进驻案发村庄，进一步加大了对村内所有居民的摸排走访工作。每一位摸排民警都向专案指挥部立下“军令状”：对于村内处于犯罪嫌疑人年龄段的每一位男子保证做到逐一见面，逐个筛除；如果凶手藏匿于自己负责的区域而自己又未能将其列为重点排查对象，待凶手落网后甘愿接受任何处分。

 专案民警的工作态度和工作精神感动了十里八村的父老乡亲。除积极提供线索之外，广大群众还自发组织起来，为民警送水送饭、送衣送被，竭尽所能为案件侦破工作提供最大的支持和帮助。

 1月11日下午，根据邻村一位放羊老汉的举报，专案民警在距离抛尸机井不远处的渠沟里找到了犯罪嫌疑人掩埋的作案工具：一把砍柴刀和一把菜刀。又经过两日的深入摸排，在走访群众3000多人次、排除重点可疑人员26名之后，所有的疑点渐渐集中到团里村52岁的男子牛保仓身上。

 牛家家庭条件一般，而牛保仓也爱打牌，手头拮据的时候常向左邻右舍借几个小钱。多名群众反映，牛保仓心胸狭窄，报复心极强且心狠手辣，比如他若向谁借钱而对方不肯借，过不了几天，这家要么地里的庄稼被毁，要么家里的玻璃被砸。

 专案民警在对牛保仓进行走访时，发现其右手掌心有一道伤痕，他自己解释为劈木柴时所伤，但其妻子刘彩鸾对他这道伤痕一无所知。更为可疑的是，据群众反映，牛保仓在案发前总穿着一件呢子大衣，但案发之后就再也没见其穿过。民警询问牛保仓，他却说自己从来没有这种衣服。对于案发前后自己的活动，牛保仓对答如流，给民警的感觉是他对这些问题早有准备。

 1月13日，专案民警再次对牛保仓家进行仔细搜索，最终在其家中的一辆自行车上发现了可疑血点。当日17时许，专案指挥部决定将牛保仓夫妇一并控制并进行审查。

罪恶始末

 落网之后的牛保仓索性来了个一言不发。而刘彩鸾却一直喋喋不休，不断叫喊着“你们抓错人啦！”专案民警分析，刘彩鸾不住嘴地叫喊正是她心虚的表现，于是进一步加大了对她的工作力度。果然，没用多长时间，刘彩鸾便沮丧地垂下了头，随即声泪俱下地交代了牛保仓1月5日晚杀人后回家藏尸并烧毁作案时所穿衣物等犯罪事实。

 攻下刘彩鸾，专案民警心中豁然开朗。面对如山铁证，牛保仓看到再抵赖下去也是徒劳，只得如实交代了自己杀人分尸的全部作案过程。据其讲述，案发前十几天，他来到被害人家中想借500块钱，张月娥以家中无钱为由拒绝了他。这对别人来说也许算不上什么，可对心胸狭窄的牛保仓来说可就成了“大事”。他偏执地以为张月娥有钱不借给他，是故意瞧不起他，因此怀恨在心，十几天也难以化解，而且渐渐动了杀机。1月5日晚，牛保仓越想越生气，便怀揣着一把提前从集市上购买的砍柴刀和自己家中的一把菜刀来到王家，先蹿进屋内将张月娥砍死，后又将外出归来的王铁柱杀死。随后，牛保仓用被害人家中的小推车分两次将尸体运走并先后掩埋和分尸丢弃。

轰动一时的“2010·01·07”杀人分尸案仅用六个昼夜便成功告破了，可是民警们心中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凶残的犯罪嫌疑人固然会受到法律的严惩，然而，只为了区区五百元钱就对无冤无仇的乡亲下此毒手，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何以扭曲至此，不是更值得我们探索和深思吗！？

　  （文中除民警外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