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记事以来,从没有看到父母争吵过,他们永远是那么和睦,那么甜美而幸福的生活着。父母的言传身教,使我懂得了如何与家人相处,那就是爱和责任。想起了萧伯纳的一句名言:世上最不平凡的美,是家里的美。但上帝似乎也嫉妒世人的幸福。辛苦了一生的父母本该了无牵挂的享受幸福的晚年生活,但母亲却病倒了,病到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地步。父亲接受了他此生最大的考验,他唯愿和母亲执手、携老。
自从母亲病后,父母除了在自己家门前锻炼,很少到别处走动。几次想接母亲过来家住,父母总是推托。父亲太仔细了,他要的生活太规律了。他记挂着母亲几时要吃这种那种的药,几时要锻炼走路,几时要锻炼上肢,几时还要教母亲看图识字锻炼大脑等等,所以父亲说去你们那里就要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大包小兜的太不方便了。以前刚愎果敢的母亲病后象换了一个人,事事听从父亲的安排,所以父亲说不去她也就不去了。他们在他们那个家里蜗居着,慢慢打磨着时光。
父亲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母亲身上,从不肯让母亲受一点委屈。每天早上,父亲都要给母亲的那半边病体按摩半小时,然后让母亲躺在床上叉住双手重复着举过头顶锻炼,趁着这功夫他才到街上遛遛弯。这一整天,父亲都在母亲身边伺候着,洗漱、吃饭、吃药、方便、陪母亲锻炼等等。锻炼的间隙,父亲也不忘给母亲加上按摩。两年多了,父亲的耐心丝毫未减。每天晚上泡脚也是父亲为母亲养成的习惯。等到温度合适,母亲坐在床上把脚泡在盆里父亲认为不会出任何意外时,父亲才会放松心情出去走走,抬起头已是繁星满天。一天又一天,父亲重复着这些简单而又繁琐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父亲身上的书卷气息是与生俱来的。繁忙的工作之余,父亲总能使自己生活得快乐而惬意。他会在阳台种上各种各色的花卉,他会在宽敞的小院里种上时令的瓜果蔬菜,院内的核桃树、樱桃树、桃树、石榴树等和父亲一起经历着自然界的风霜雪雨。最令父亲自豪的是他的书法和乒乓球。母亲病前,这两项是父亲每天的必修课。尤其是父亲的书法,多次在国内外获得金奖和各种大奖。但为了母亲,父亲把它们都抛弃在了一旁。只有偶尔在母亲睡着时或者趁着母亲自己在阳台上走路锻炼,父亲赶紧铺开宣纸放开那早已等之不及的思绪挥毫泼墨一番。即便这样,这两年,父亲仍然获得了好几项大奖。2009年荣获中国书画学会“首届全球华人‘百花奖’书法美术评选大赛”暨“共和国60年2009中国书画名家邀请赛”金奖,荣获文学艺术家联合会“首届中国文学艺术界文艺至尊奖”金奖,并被聘请为文学艺术家联合协会名誉主席;今年3月被中国书法美术家协会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杰出书画大师”荣誉称号。至于乒乓球,父亲只有等礼拜天或者我们有空闲过去了,父亲才去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他喜爱的乒乓球。回来后兴致就会很高,身子似乎轻盈了好多,脸上的笑容也绽开了。一直窝在家里面对一个不能交流的病人,父亲真的很不容易。
我们都提议给母亲找一个保姆,这样父亲可以有更多自己支配的时间,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但父亲坚决不同意。不是父亲心疼钱,而是放不下母亲。他说即使找个保姆,他也不会丢下母亲自己出去打球的。他说人在病中最需要的是亲情的抚慰,把母亲交到一个外人手里,她的心里肯定是孤零零的感觉,他怎么能放得下心来呢!我们兄妹三人都上着班,照顾母亲的重任就只有落在古稀之年的父亲肩上了。
小的时候父亲在外地工作,回到家来从不和我们发脾气,倒是母亲脾气很坏,她的坏脾气在亲朋好友当中是出了名的,谁都不敢和她顶嘴。我一直说我们家是严母慈父。所以母亲的突然病倒让所有的人接受不了——一个那么干脆利落、说一不二的人突然躺倒床上,需要别人来伺候!母亲病倒了,她的脾气也没了,象一个乖巧的孩子一样,听任他人的指挥。这尤其让父亲不能接受,他习惯了母亲当家作主,习惯了母亲替他包揽一切,习惯了母亲给他安排衣食住行,但现在,他不得不自己来处理这一切了。
父亲不但打理着自己的生活,还打理着母亲的生活。父亲一下子从甩手掌柜变成了全能。父亲照顾着母亲,无怨无悔。父亲其实完全可以让自己过得轻松些,他只要稍稍不在乎些母亲就行。但生性善良的父亲对和自己携手走过近五十年的结发之妻更加怜爱了,从锻炼到饮食到吃药,不允许自己对母亲的照顾稍有疏露。母亲从而能从病痛的阴影中渐渐走出来,接受自己已不再是一个健康人的事实。从母亲的眼里我们能看出对父亲深深的依赖,这种依赖,应该就是有人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的一种幸福吧。也许母亲直到病后才意识到,父亲就是她整个的天空!而我们也到现在才明白,是父亲,为我们全家撑起了一片蓝蓝的天空啊!在这片蓝蓝的天空下,我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平凡的美。
病痛对于母亲来说是一种灾难,但能遇到父亲这样相携一生的人,对于母亲真的是一种无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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